山路上的中巴车

从县城到山里的那趟中巴，一天两班。

早上七点半一班，下午三点一班。

车是旧的，座椅上套着花布。

跑一趟两个半小时，沿途十七个村。

这趟车一停，山里就断了消息。

一、车上装的不只是人

前门上车，投币五块、七块、九块。

后门那一片，堆的是货。

一筐鸡蛋，两袋米，一捆塑料管。

有人的药要从县城带，用塑料袋装着，写上名字。

有人的孩子试卷落在学校，托司机捎回来。

这趟车顺路带的东西，比它拉的人还重要。

司机姓王，跑了十四年这条线。他记得哪个村几点有人等，哪个坡要提前减速，哪家门口的狗爱追车。有一年下大雨，路塌了半边，他把车停在塌方前，挨个给村里打电话，让人骑摩托来接。那天他在车上等了三个小时，等最后一个人被接走才回县城。

他说这条线不能停。

停了，老人看病就难了。

二、路上的人

早上那班，多是去县城办事的。

有背着菜去卖的，竹筐里是刚拔的萝卜。

有去医院的，手里攥着片子和病历。

有去给孩子交学费的，钱缝在内兜里。

下午那班，多是回来的。

手里多了几个塑料袋。

两班车，正好是一天的来回。

三、车窗外的景

出县城十分钟，路边就是梯田。

春天是绿的，秋天是黄的。

再往里走，有一段沿河。

河水清的时候能看见石头。

最后半小时全是盘山路。

弯多，车慢，人不晕。

走熟了的路，弯再多也不觉得远。

四、一趟车的成本

油钱一趟一百二。

过路费没有，山路不收。

一天两趟，票款三四百。

修车一年要两万。

算下来，一个月能剩三千多。

这趟车挣的不是钱，是一份不能断的班。

王师傅说，等他跑不动了，儿子不愿意接。

这话他说了三年，还没停。

五、坐这趟车的人

有个老太太，每回去县城都坐第一排。

她说前面颠得轻。

有个初中生，每周五坐这趟车回家。

上车就睡，到站前司机喊他一声。

有个在外打工的，一年回来两趟。

每次都坐下午那班。

一趟车，载的是一个村子一年的进出。

这趟中巴没有时刻表，也没有站牌。但山里人都知道，七点半和三点，车会从那个弯道转出来。这种准时，比任何承诺都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