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边的加水站

国道边上，有一种店。

不卖饭，不卖货。

只给货车加水。

一块牌子，一根水管，一个水箱。

一、加水站的样子

一间活动板房。

门口摆两张塑料凳。

墙上写着“加水十元”。

跑长途的车，刹车淋水是保命的。

下坡多的路段，水不够就要停。

所以加水站，是这条路上的驿站。

夜里两点到过一个加水站。老板五十多岁，正在给一辆重卡接管子。水声很大，说话要喊。他一边接一边问司机吃没吃饭，司机说没有，他就从锅里盛了一碗面。那碗面不要钱。他说，跑这条线的，都不容易。

二、一天的时间表

凌晨最忙。

三点到六点，车最多。

跑长途的人，都赶夜路。

白天反而清闲。

老板就在板房里睡觉。

或者修水管。

水管经常坏。

车压，冻裂，接头松。

一年换十几次。

三、赚的是什么钱

加水十块，成本两块。

一天加六十辆。

算下来，比打工强一点，比做生意差很多。

真正赚钱的是别的。

卖泡面，卖水，卖烟。

补胎，借工具，代收快递。

这些零碎，占了一半收入。

司机愿意买，是因为信他。

水是小事，路是大事。

四、路上的人

在这里能见到很多种人。

有跑新疆线的。

有拉绿通的。

有夫妻两个轮班开的。

一辆车，常常就是一个家。

驾驶室后面有锅，有被子。

有孩子的照片。

加水的时候，他们会下来走两步。

伸伸腰，洗把脸。

这几分钟，是一天里少有的松。

冬天管子冻住，要提一壶热水浇开。

浇开了，再接车。

五、以后会怎样

老板说，快了。

新修的高速通了，走国道的人少了。

一条路的变化，能带走一整条街的生意。

他不打算搬。

说再干两年，就回家。

板房后面种了两棵菜。

长得不好，但一直在长。

水管还在滴水。

一辆车停下来，按了两声喇叭。

他起身，去接管子。

国道边的加水站，做的是十块钱一桶的生意。它不体面，也不富裕。可夜里赶路的人，看到那块牌子，心里会定一下。这种“定一下”，就是它在路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