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港的凌晨四点

到渔港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天是黑的。

但码头是亮的。

一排白炽灯挂在铁架上，照得海面发白。

空气里全是腥味和柴油味。

一、船靠岸

远处有马达声。

一盏灯慢慢移过来。

船靠上码头，绳子甩过来。

有人接住，绕在铁桩上。

船身一晃，稳住了。

舱盖打开，白气冒出来。

冰是从冰厂刚拉的。

渔港的一天，从冰开始。

没有冰，鱼就撑不到天亮。

二、卸货

塑料筐一个个传上来。

带鱼、鲳鱼、小黄鱼。

还有几筐虾。

虾在筐里还会弹。

工人穿着胶靴，动作很快。

一筐几十斤，两个人抬。

地上是水。

鞋底踩上去，咯吱响。

码头上的效率，是几十年练出来的默契。

不用喊，看一眼就知道接哪筐。

三、拍卖

五点，拍卖开始。

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站在台子上。

手里拿着本子。

一筐鱼抬上来，他报个起价。

下面的人举手。

手势很小，外人看不出来。

价格往上走几轮，落槌。

一筐鱼，前后不到一分钟。

在这里，鱼不是食物，是一笔当天必须出手的货。

手慢一点，价就变了。

一个做水产的老板说，他在这行干了二十二年，每天凌晨三点半起。问他累不累，他说习惯了。又问他，现在冷链这么发达，为什么还要这么早。他说，鱼是活的生意，早一小时，鲜一档，价差就在这一档里。

四、天亮之后

六点半，天边泛白。

码头上的人少了。

货车一辆辆开走。

地上剩下一层碎冰和水。

有人在冲洗地面。

水顺着坡流回海里。

热闹只有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收拾。

收拾，也是这行的一半。

很多行业都是这样，外人看见的是最热闹的那一段，看不见的是前面几个小时的准备和后面几个小时的收尾。渔港的凌晨四点，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所有新鲜的背后，都有人在黑暗里先到了一步。

五、码头边的一碗面

收工的人，会去码头边的小店。

一碗海鲜面，十五块。

汤是鱼骨熬的，白。

面上放两只虾，几片鱼。

加一勺辣酱。

吃面的人不怎么说话。

吃完，点一支烟。

一天里最安稳的十分钟，是收工后的那碗面。

一碗热面下肚，人就回来了。

我坐在角落里，也吃了一碗。

汤很鲜。

出门时，太阳出来了。

海面上全是光。

渔港的凌晨四点，是一个城市最不设防的时刻。没有修饰，没有客套，只有船、冰、鱼和一群赶时间的人。站在那儿看两个小时，比读十篇关于"供应链"的文章都明白。

有些道理，要亲眼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