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磨刀师傅
每周三上午九点多,小区东门会响一声吆喝。
“磨剪子嘞,磨菜刀”。
声音不高,拖得很长。
听见的人就从厨房拎出刀来。
磨刀的是个瘦老头,姓刘,七十出头。
这条街上,只有他还在干这个。
一、吆喝声固定在周三
他不是本地人。
早年在老家镇上开铁匠铺。
铺子关了以后,进城跟着儿子住。
闲不住,就把老工具拾掇出来。
一辆旧自行车,后座绑条长凳。
一头是砂轮,一头是水盆。
周三这个日子,是他自己定的,因为那天小区人最多。
二、一把刀磨二十分钟
他磨刀不着急。
先看刃口,用手指肚横着刮一下。
缺口大的,先用粗石。
再换细石,一下一下推。
最后在皮条上荡几下。
磨完拿纸一试,能挂住。
他说刀快不快,不看亮不亮,看切纸顺不顺。
一把刀五块,剪子八块。
有人给十块说不用找。
他一定要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递回去。
三、他不接的活
有人拿来的刀,他不磨。
刀刃已经磨得只剩一条线。
他说这刀再磨就废了,留着切菜还行。
有人拿砍骨刀让他开薄刃。
他摇头,说砍骨的要厚,开了薄刃一砍就崩。
会做的人,知道什么不能做。
有回一个小伙子拿来一把进口刀,问他能不能磨。
他看了半天,说这刀的钢太硬,我这石头磨不动。
小伙子说没事你试试。
他还是不肯。
楼下的阿姨说,她家的刀都是刘师傅磨的。有一把用了十九年,刃口薄得像纸,刘师傅每次都说下次别拿了,她还是拿。去年冬天刘师傅没来,连着三周没来。她以为他不干了。第四周吆喝声又响了,她拎着刀下去,刘师傅说前阵子感冒,躺了半个月。她说那声吆喝听着,心里就安稳。
四、楼道里的那把椅子
磨刀的时候,旁边总放一把小椅子。
等人的人可以坐。
他自己一直站着。
有人劝他坐,他说站着使得上劲。
磨完了,他用抹布把刀擦干。
刀刃朝里递过去。
这是老规矩。
中午十一点,他收摊。
自行车吱呀吱呀骑出小区。
下周三还来。
这条街上,刀还是有人磨的。
有些手艺不值钱了,但还是有人做。因为总有人家的刀钝了,也总有人愿意等那声吆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