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写地书的老人
每天早晨七点,公园东广场有位老人。
拎着一只水桶,握着一支大海绵笔。
蹲下,起身,在地砖上写大字。
写的多半是诗词,也有他自己编的句子。
太阳一出,字就干了,第二天重写。
这份功课,他做了六年。
一、地书是什么
地书就是用蘸水的笔在地上写字。
笔是海绵头,写起来像毛笔又不全是。
不用纸,不用墨,水干了字就没了。
有人觉得可惜,老人说不可惜。
纸上的字是留给别人的。
地上的字是留给自己的。
写给别人看的东西有目的,写给自己的才纯粹。
二、六年不挪的方寸地
老人写字的位置,六年来基本没挪过。
广场东边第三块空地,从路灯数起第四根柱子旁。
每天两桶水,写满一圈砖。
字比巴掌还大,一笔一画都不含糊。
晨练的人绕着他走,都认识他。
有孩子蹲在旁边看,他就放慢速度。
写完一个字,指着说,这个念端,端端正正的端。
他写得慢,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看。
三、为什么是水写的字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写在纸上留着。
他反问,留着做什么。
他说年轻时争过,什么都想留个名。
退休那几年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要抓。
后来开始写地书,越写越松快。
字会干,人就不较劲了。
写的时候全神贯注,写完什么都不剩。
这一笔一画写得干净,比挂在墙上的字自在。
有位常晨练的大姐跟我讲过他的事。老人是原机床厂的钳工,字是他父亲教的,父亲曾是镇上的私塾先生。老伴走了以后,他睡不着觉,儿子给他买了这支海绵笔。第一天在广场写下第一行字,那天晚上他睡了六年来头一个整觉。六年过去,他的水桶换过三个,笔换过五支,地砖还是那些地砖。大姐说,这位老爷子写的哪里是字,写的是他自己的心稳。
四、围观者的收获
常看的人,多少都被他影响了。
有个年轻人跟着买了支笔,周末来写。
写得歪歪扭扭,老人在旁边不点评,只笑。
年轻人说,就图这半小时不看手机。
广场上那片水字,干了就没了。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留下了点什么。
清水写的字留不住,认真写字的人留得下。老人日复一日蹲起的那片空地,早成了公园里最安静的一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