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之后的那辆早餐车

她是纺织厂的挡车工，做了二十二年。

厂子关的那年，她四十六岁。

拿到一笔补偿金，回家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把家里的柜子擦了四遍。

一、第一个早上

她决定卖早餐。

理由很简单：人总要吃早饭。

她买了辆二手早餐车，花了三千八。

学做煎饼，跟邻居学了一个星期。

第一天出摊，卖了七份。

收摊时她坐在路边，算了一遍账。

七份的营业额，不够一辆车的折旧。

但她说，那天她睡得特别香。

二、前半年最难

最难的不是起早。

是等。

早上五点半出摊，六点到八点是高峰。

有时候八点只卖了十几份。

剩下的一摞饼，自己吃三天。

她说，那半年最怕看见熟人。

重新开始最难的一关，是被人看见。

看见了，反而慢慢就不怕了。

三、她改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位置换了。

从小区侧门换到公交站旁边。

人流多了三倍。

第二件，是把品种减了。

原来做五种，后来只做两种。

做熟了，速度快，口味稳。

第三件，是记住人。

谁不要葱，谁要两个蛋，她记在本子上。

记住一个客人的口味，比打折有用。

被记住的人，会再来。

第二年冬天，下了场大雪。她以为没人买，还是去了。结果公交站等车的人排了十几个。有个小伙子说，就怕你不来。那天她卖了一百二十份，手冻得握不住铲子。回家路上她哭了。她说，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有人等着。

四、现在的样子

现在她雇了一个人。

每天早上还是五点半到。

摊子加了一个保温桶，卖豆浆。

一个月能挣六千多。

比不上厂里的工资，但她说不慌。

自己挣的钱，心里有底。

有底的人，走路都不一样。

五、她说的两句话

第一句：别等想清楚了再做。

想清楚的时候，机会已经过去了。

第二句：先做小的，做熟了再做大。

一辆车做不好，三家店更做不好。

从小处站稳，是普通人最可靠的路。

站得稳，才走得远。

四十六岁重新开始，听起来很难。她做的方法很笨：换个位置，减点品种，记住人。三件事做了两年，日子就回来了。笨办法的好处，是不需要运气。

不需要运气的事，最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