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志见闻:从流水线到讲台
认识老周的时候,他在一所职校教数控。
学生叫他周老师,叫得很自然。
很少有人知道,他在这条流水线上站过七年。
七年,只做一道工序
他的活是给零件去毛刺。
一天八百个,动作重复到不用想。
第七年,他发现自己闭着眼睛也能干。
那一刻他没觉得骄傲,反而有点慌。
一件不用想就能做好的事,也在悄悄拿走你的想。
第一个夜校
厂区外面有一家夜校,教机械制图。
一学期八百块,晚上七点到九点。
他去了,第一次课听不懂。
第二次还是听不懂。
第三次,他提前把课本抄了一遍。
抄完就懂了一半。
这个笨办法,他用了五年。
听不会的东西,先抄一遍,是最老实的入门。
最难的不是学,是被人笑
同宿舍的人说,学这个有什么用。
他说不上来有什么用。
只知道每天晚上那两个小时,人是清醒的。
清醒这件事,本身就有用。
很多改变不是从决心开始的,是从每天两个小时开始的。决心会散,习惯不会。
一次机会,和一次没准备好
第三年,厂里要选人去学编程。
他报了名,没选上。
原因很简单,学历不够。
他没闹,回去继续抄书。
第五年,他考下了成人大专。
第六年,他跳去了一家小厂做调机。
工资少了两百,但能摸到程序。
愿意往回退一步的人,往往走得更远。
讲台上的第一节课
职校招老师的时候,他去试讲。
讲的不是理论,是他去毛刺的那道工序。
他说,这个角为什么容易崩,因为刀走到这里会顿一下。
底下的学生眼睛亮了。
因为这些他们在车间里见过。
能把手上的经验讲成道理的人,比只会讲道理的人珍贵。
现在他四十出头。
工资不算高,但每年带出几十个学生。
有学生进了大厂,回来请他吃饭。
他喝两杯就说,别谢我,谢你自己那两年。
这话我记了很久。
很多答案,都是在做的过程里浮出来的。
把小事做透,大事才有底子。
把它放进日常,就不觉得是负担。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别人最多递一盏灯。
